廉頗能飯乎?

【風在樹梢風在水流‧白垚悼念特輯】
星洲日報/文藝春秋‧文: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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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垚得知我常恐投出新作變遺作,在其駕鶴西歸前兩週,來郵電諫曰:“廉頗老矣,尚能飯乎,我十分為食,你未及我老,應尚能飯……。文章千古事,不爭朝夕,照寫照寄……。”之後,茅塞頓開,也稍開懷。

不久,他聽說我從屋簷扶梯掉下,幾乎倒斃,他來信曰:“我自傳中的精彩人物,少年的你……仍未面世,豈可遽而揚長而去?要撐住,待我成書。”

豈料,音猶在耳,斯人已走,其自傳暫名《縷雲》之前書,頓成遺作。茲摘錄數段通信交流,先窺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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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稱白垚為牛哥,相識已一甲子。過去因礙於差序格局,彼此有如牛臂和蚊臂,故和後輩相聚時,我們覺得很清爽。他或許也享受我們的純真,近乎童言無忌。後因社會格局經歷多輪的變遷,我們便天涯各處一方。直至我流放十年重返蕉風椰雨之鄉後,亦拜郵電之便,我們恢復甚密的過從。也因此,他接受成為我主持的“楊源基基金”的義務咨詢委員。他對馬華文壇貢獻不菲,有目共睹。也給基金諸多發揚馬華文學的獻議,惜此不是著墨之時。

>最近兩三年,他在抱病中仍忙於撰寫散文小說式的自傳。為書名、為地理、為人物,曾共動腦筋,多有切磋。書名曾暫定《草色連雲起》,全文十章,近40萬字。書名源自杜牧《江上偶見》。後發現一中國學者的近作亦以此冠名,遂建議採用《連雲草色》,並提供英文翻譯做參考:Greening the Rainbow。

該十章依序為:靈根自植/宋蘭兒書簡/夢外花園/怡保情懷/民國幽思/中國的娜拉/星星索/池塘清淺/寂寥的雨巷/青色的薔薇/枝頭新綠/歷史的體驗。內中既有文藝、又有歌謠、更有戲劇。

他開章明義的一句話,引用了馬克吐溫的名言:Truth is stranger than fiction。他譯成“我寫的是fiction,你認真,是你的想像”。

若他尚在,我建議的譯句是:“真相比臆想更莫名其妙”。你不妨參考以下的節錄,閱後你若當真,是自找煩惱。節錄開始:

交藝組中,他見過的,有愛寫詩的組長李迎章,愛唱歌的羅德曼,愛辯論的凌小雁,還有宋蘭兒,那個寫〈蘭花書簡〉的宋蘭兒。另外,兩個十六七歲的女孩也在幫忙,一人短髮,唐裝同色衫褲,怡保常見的衣衫,一人長髮,白衣藍裙,怡保常見的女子中學生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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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怡保近一個月的居停中,他有兩次走近了凌小雁,一次是午後閒談的無心闖入,一次是聽演講比賽的有意觀摩。

午後閒談一次,是文藝組他們幾位知交好友,天南地北,無所不談,同學少年,他們是李迎章,梁永昌,剛高中畢業,蔡乃剛,讀高三,凌小雁,讀初中,年紀最小。
那天,在報社邊廳的閱報室,他們五人正在閒談殖民主義,馬來亞獨立不到半年,英國殖民主義,依然是熱門話題,凌小雁舌戰群雄。

●凌小雁另有見解:“不,資本主義不是貶義詞,沒有資本主義,就不會有今天的現代化,就不會那麼有體面地、以民主選舉的方式獨立。我說的是英國人,荷蘭和法國的殖民地不一樣,英國人撒下現代化的種籽。”

梁永昌:“你主張英國人留下來?”

蔡乃剛有點生氣:“辯來辯去,你究竟是說英國人的好話?還是壞話?”

凌小雁一臉不在乎:“不,孟子曰,予豈好辯哉?我只是說一個歷史事實。”

●他看眼前的少女,短髮,怡保少女常見的唐裝藍布衣裳,青春,淨好,清淡。她就是那個赴雨天約會的青色薔薇嗎?

孔雨鈴說:“謝謝讚美,叫我雨鈴吧。”

他意有所指,既說詩題詩句,也說他對江雨鈴的第一印象,近乎自語:
“好一朵青色的薔薇。”

江雨鈴:“青色的薔薇,你在看我的詩嗎?”

他想,這少女真夠自信,自信的人更需要讚美,他說:“用青色的薔薇顛覆了雨巷,詩意令人意外,詩題也好。”

江雨鈴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謝謝讚美,不過,詩題青色的薔薇,也是戴望舒的詩句:“海上微風起來的時候,暗水上開遍青色的薔薇”。

他心中泛起絲絲的慚愧,除了〈雨巷〉和〈蕭紅墓畔口占〉,他並不熟識戴望舒,希望用詩意的解讀,掩飾自己的淺薄:“你用雨天赴約的薔薇,顛覆了滿是愁怨的丁香。”

節錄完畢。

斯人正沿著太平洋經由麻河進入伶仃洋而返回他的Green green grassof home。連雲的草色已在望。來自綠草的,回歸綠草。

[Read More] 请阅2015年6月28日星洲日报文艺春秋副刊:白垚纪念特辑http://www.life.sinchew.com.my/taxonomy/term/63

One response to “廉頗能飯乎?

  1. 惜君此去
    后悔无期
    仰首回望
    云深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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