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掉了牙

何伟之

人进入老境,生理退化,内在的是三高如影随形,高血压、高血脂、高胆固醇,接踵而来。外在的是苍苍白发、皱皮满脸、牙齿脱落,一副老之已至的模样,顿时变成职场毒药,再是生产力大不如前,经济价值越来越低,观者莫不掩面叹息、避之则吉。退休之后,法令纹无情加深,两道眉毛尾端逐渐往下垂,牙床动摇,门面少了光彩,以前修补的牙齿已到阶段性维修的时候,就好像老爷车经历数万公里长征,急需更换零件修理一样,否则操作艰难,随时抛锚。其实,老掉了牙本属平常。延误多年没去看牙医的原因,其实心里很明白,首先当然是得过且过,反正牙齿还没给自己制造太多的问题,第二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bc3ffc6c3ef3057d013ef9565ef80085_big

先说两年前,到一所看似颇有规模的私人牙科诊所,年轻的女牙科医生替我检查了一番,轻轻敲着左一颗右一颗牙齿,隔着口罩对着我说,这只可补,这只要拔,数下来竟有八只。我说我正在服用稀释血液的药物,意即可能大量出血。牙医不置可否,就先替我补一只旧日补过的门牙,首先把过去的填充物挖出来,电钻在牙齿的洞口上吱吱旋转,漱洗和吹干之后填上石膏补充物,此时漱口就发现满嘴是血,证明稀释血液的药物果然不同凡响。我赶忙在洗手盆漱口,盆内染红一片。於是,这次牙医诊所之行就到此结束。

俗语有说,牙痛惨过大病。我这几颗叛逆的牙齿,给我带来不少麻烦与不便,每次用餐之后必定到后座漱口,倒没有给我带来什么牙痛的痛楚,这大概是拜S牌牙膏的功劳。在私人牙科诊所惊心动魄的经验,这样一拖延就过了这些年。眼看那几颗叛逆的牙齿越来越不听使唤了,其中一颗臼齿竟然断了半截,留下的半截喜欢收藏残余食物。为了防止蛀牙恶化引起牙周炎,以及急性牙肉发炎引起的重度感染,将这些坏牙除之而后快的意念油然而生。

在政府医院的牙科部门预了约,这次聪明了许多,赴约前一个星期开始停服艾斯匹林药片,预防口腔创伤而流血不止。在牙科部门挂了号,轻松等了两个多小时,护士小姐交给我一张牙科医生签发的条子,要我到X光放射室进行牙科专用的三维电脑断层扫描。传统的牙科X光只能提供平面的影像,而三维电脑断层扫描,可在手术前了解牙根和神经的相对关系,甚至可以准确测出它们毫米的距离,了解牙齿的角度和牙根形态,可以大大降低并发症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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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来岁的女牙医比划着桌上的X光三维胶片说,这是你刚完成有几个角度的X光片,仔细看来几乎没法给你留下太多牙齿。今天不拔牙,两个星期后再给你处理。原来这第一次预约只是做基本的医疗准备,没有在我的牙齿上动手,让我白费心机停服一个星期的艾斯匹林。为了慎重其事,第二次赴牙医的预约之前,还是停服艾斯匹林。第二次预约,大早就赶到医院牙科部,护士交给我八颗抗生素和温开水,要我马上喝下,然后验血、量血压,如临大敌,从注射麻醉药到拔掉最后的第九只坏牙,从有牙变成冇牙,今后至少三两个月内别想饱尝美食,这时才体会冇牙也有烦恼。女牙医好意的问我,要不要留下拔掉的牙齿,我牵强张开僵硬的嘴巴说,Let them go!心里不禁嘀咕:有牙的时候不珍惜,何苦等到冇牙的时候才恋恋不舍!(转载自2014年7月9日南洋商报商余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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