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1月22日,你在哪里?

刘伯松

2013年装修后阿灵顿国家公墓约翰•F•肯尼迪的永久火焰。

2013年装修后阿灵顿国家公墓约翰•F•肯尼迪的永久火焰。


“1963年11月22日,你在哪里?”

我相信,那一天,很多上了年纪的人,在不同的地方,都会很难忘记的;我也相信,那一天,更多的人,在更多的地方,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们不是太年轻,就是还没出世。

但我可回答,因为我在美国,因为我还记得。

那一年,我刚在香港新亚书院毕业,希望能够再次留学,申请了两间美国学校;结果,康奈尔大学人类学系和欧柏林学院社会学系都收了我,可惜前者没有奖学金或助学金,所以选了后者。想不到这个选择影响了我一生。

为了加速英语对话能力,并进一步了解当地学生生活,我搬进学生宿舍。一晚凌晨,突然肚痛,舍友送我入院,原来是急性盲肠,必须马上做手术。次日起来,午餐刚刚完毕,舍友带着几位同学突然冲了进来,边流泪,边叫嚷:肯尼迪死了!肯尼迪死了!肯尼迪死了!

我的同房是位长者,听后马上要家人运来一架电视机,我们就这样躺在病房上,整整4天4夜,面对着这个小小的、黑白的、RCA制造的电视机,重复又重复的镜头,重述又重述的故事,一一出现在我们眼前,深深地牢记在我心头,至今,半个世纪后,那些镜头,那些故事,仍然那么清楚,那么感人,那么叹惜。

那一天是1963年11月22日,美国中部标准时间(CST)中午12点半,美国总统在车里一面微笑一面挥手,突然变硬,抓住喉咙,接着头部爆炸,沾满鲜血的第一夫人立刻转身试图在保护他或在收集什么。那一天,在几秒钟中,一个世界上最有权势、最有魅力的人就此没了。那么突然,那么可怕,那么凶残。

谁会忘记,那一天,美国有史以来最受尊重的电视记者沃尔特•克朗凯特(Walter Cronkite)宣布:总统刚刚死了。他说完往右前的挂钟瞧一瞧,转回面对着相机,接着慢慢地摘下眼镜的镜头?每每想起这一景,总是叫我终生难忘。

当时,“病友”也不时在旁给我讲述美国的故事,指点这解释哪,让我这个刚到美国不到3个月的外人上了一门地地道道的美国历史课!

故事是这样的:周五当地中午,美国总统肯尼迪遇刺身亡,当晚,沃尔特•克朗凯特和戴维•布林克利(David Brinkley)详细报道。周六肯尼迪躺在白宫东厅,林肯总统躺过的地方。周日下午,马车拖着肯尼迪灵柩沿着宾夕法尼亚大街走向国会大厦,一片沉默,除了鼓声和马蹄声外。然后,在这一切之中,电视镜头显示李•哈维•奥斯瓦尔德(Lee Harvey Oswald)从一个达拉斯监狱到另一个。突然,杰克•鲁比(Jack Ruby)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在全国电视台面前把他杀死。周一出殡,美国全国关闭,没有学校、没有工作;商店、餐馆,甚至酒吧和加油站都关闭。美国全国都在哀悼。……

50年了。现在回想起来,今天这批人美国人对政府那么的不信任,对“官方版本”的一切那么的质疑,我怀疑可能从这个时候开始的,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因此,爱德华•斯诺登的发现,他们不应该感到意外的,不管他们承认与否,在上世纪1946-1964年间诞生的所谓“潮一代”(boomer generation)的美国人,多多少少都倾向阴谋论,因为他们天真无邪的童年生活被突来的枪声破灭了。当时他们还在校呢。

“肯尼迪的遗产”也好,“肯尼迪的神话”也罢,50年来,共有4万多本书是写这位美国第35任总统的;据报道,今年肯尼迪遇刺50周年纪念,仅仅11月,至少有140本书出版。但肯尼迪之死真相仍然疑团重重。

肯尼迪暗杀真相仍然疑团重重

肯尼迪是在午餐电视直播中被暗杀的。杀他的奥斯瓦尔德也是在电视面前被另一个枪手杀死的。这些都是在光天白日、全国人民眼光下发生的。但究竟那些人如此神通广大,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至今仍然是个谜。

美联社2013年民调指出,今天85%美国人认为不是奥斯瓦尔德一人干的。据报道,肯尼迪被杀约有300多个阴谋论,包括黑手党、古巴、CIA,甚至前副总统约翰森,等等。《时代》杂志把它称之为“阴谋论产业”(conspiracy industry)呢。

据报道,除了全国性的《今日美国》外(达拉斯晨报省略了有关CIA部分),一个几乎没有其他媒体报道的新闻,今年1月肯尼迪侄子小罗伯特•F•肯尼迪(Robert F.Kennedy Jr)与妹妹萝莉(Rory)在达拉斯一个集会里说,他的父亲鲍比认为沃伦委员会报告(Warren Commission Report)是“不肖一顾”的。同时,他的父亲鲍比相信,他也相信,奥斯瓦尔德不是单独行动的。小肯尼迪的意见与1976年众议院暗杀专职委员会(House Select Committee on Assassinations)的结论不谋而合:

“委员会认为,根据提供的证据基础上,约翰•F•肯尼迪总统的暗杀可能是有阴谋的。”此外,该委员会还有另一个结论:尽管很多猜测,古巴、苏联或黑手党的参与是不可能的。

那么是谁呢?在MSNBC的查理斯•鲁斯(Charles Rose)清谈节目里,小肯尼迪在他追问下说:“我觉得我的父亲十分相信,背后曾有他人参与的。”鲁斯接着说:“有组织犯罪团体、古巴……”,或“CIA的流氓。”小肯尼迪插嘴说。

小肯尼迪的说法又与1976年众议院暗杀专职委员会也不谋而合。

到底肯尼迪是谁杀的?动机是什么?即使半个世纪后,我们并没有完整了解这个暗杀故事的全部真相。这是因为许多政府文件依然被保密和隐藏,专家学者估计最少1171之多。换句话说,没有研究这些文件,肯尼迪遇刺真相永远是个谜。

不过,一个启示,也许可以进一步了解这个谜。根据历史文献,包括肯尼迪的国防部长罗伯特•麦克纳马拉(Robert McNamara)的回忆,肯尼迪认为越南战争是赢不了的,并计划全面撤退美国军队。此外,1963年6月10日他在美国大学的毕业典礼的演讲题目是《和平战略》,鼓出和平,并向苏联招手,在当时冷战高潮中,肯尼迪如此高调宣传和平是不寻常的,得罪了不少有关人士和组织,尤其是商界精英和“军事-工业复合体”。艾森豪威尔总统曾经警告,这个复合体是民主的致命性威胁。

小结

肯尼迪总统(1917-1963)

肯尼迪总统(1917-1963)


要记住,《和平战略》(见附文)是肯尼迪最好和最重要的演讲之一,当时的肯尼迪是美国自由、民主、希望、和平的代名词,即今天所谓的“美国价值观”。但也要记住,越战升级从900军事顾问到被杀时16,000名正规军是肯尼迪决定的(后来,约翰森总统增至高达536,100人)。更要记住,肯尼迪在就职时提出的承诺:“我们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承受任何负担、应付任何艰难、支持任何朋友、反对任何敌人,以确保自由的延续和成功。”

可见,肯尼迪毕竟还是一个坚定的冷战战士。肯尼迪的承诺是美国过去半个世纪外交政策的基础和精神。正是因为肯尼迪的理想主义,一次又一次地导致数不清的死伤、流离失所和极大的破坏和损失。现在每当美国政客谈到“自由”和“民主”时,浮现在世人眼前的尽是战争、轰炸、拷问和无人机等没玩没了的致命性威胁和灾难。

在过去半个世纪里,创伤美国最深最广的莫过于两件惊天动人的大事:1963年肯尼迪总统遇刺和2011年恐怖袭击。表面上看,这是毫无相关的两码事;深一层看,它们可能是逻辑的延伸。

最后,当年肯尼迪的理想主义让美国国际威望如日中天;今天令使美国国际威望降至谷底也是肯尼迪的理想主义。但无人可以否认的是,当年的他,确是受很多美国人最欢迎和尊敬的总统。回顾50年,这是“肯尼迪的遗产”还是“肯尼迪的神话”?至今与被杀真相一样仍未有一个肯定的答案。于是,有人说,这是“肯尼迪的诱惑”(Ian Buruma)。(2013-11-16)

附:肯尼迪《和平战略》(1963)要点:

我指的是哪种和平呢?我们寻求的是哪种和平?不是靠美国战争武器强加给世界的美式和平,也不是坟墓般的平静或奴隶式的安全。我所说的是名副其实的和平,是那种使世人生活有意义的和平,是那种让人类和国家能够兴旺发达和充满希望并且能够为其子孙创造更美好生活的和平。这不仅是美国人的和平,而是全人类的和平;不仅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和平,而是永世的和平。

今天,我们每年要在武器上花费数十亿美元,而这恰恰是为了确保我们永远不需要使用武器,这对于保卫和平是必要的。但肯定的是,采购这种只会毁灭不会创造的闲置军备不是保障和平的唯一手段,更不是最有效的手段。

因此,我是将和平作为每一个理性的人所必需的理性终极目标来谈论。我知道,追求和平没有追求战争那么引人注目,况且,追求和平者之词常常被当成耳旁风。但这是我们紧迫无比的任务。

我们要检讨自己对和平本身的态度。我们当中有很多人认为和平是不可能的。很多人认为这是不现实的。然而,这是一种危险的失败主义观念。这种观念得出的结论是,战争不可避免,人类在劫难逃,我们受制于我们无法控制的力量。

我们并非一定要接受这种观点。我们的问题是人造成的,因此可以由人来解决。而人的心有多大,其能力就有多大。及人类命运的问题无一超出人类的能力。人的理性和精神经常使貌似无解的问题得到解决,我们相信,人的理性和精神可以再次奏效。

因为我们毕竟都是居住在这个小小的星球上,这是我们最基本的共同利益关系。我们都呼吸着同样的空气,都珍视我们子女的未来,而且我们最终都会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可以在不放松防卫的情况下寻求缓和紧张局势。而且,对我们来说,我们不需要用威胁手段来证明我们多么坚定。我们不需要因惧怕我们的信仰受到侵蚀而干扰外国广播。我们无意将自己的制度强加于任何不情愿者,但我们乐于并且能够与世界上任何国家进行和平竞争。

归根结底,和平基本上不就是人权问题吗?所谓人权,就是我们不用担心惨遭涂炭而平安一生的权利,就是我们自由呼吸大自然所赐空气的权利,就是我们子孙后代健康生存的权利。

众所周知,美国永远不会挑起战争。我们不需要战争。我们现在不希望发生战争。这一代美国人已经受够了太多的战争、仇恨和压迫。如果别国想发动战争,我们应当有所准备。我们应当提高警惕,设法制止战争。但我们也应当尽自己的责任去缔造一个弱者安全而强者正义的和平世界。我们面对这项任务不是无可奈何,我们对成功完成这项任务也不是一无所望。我们满怀信心、无所畏惧地继续挺进,不是走向毁灭战略,而是走向和平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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