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特别冷

信03

何伟之

这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说的是一封用笔一个字一个字写的书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的信,是邮差将它扔进家门前的信箱的。信和字都写得很用心,真的很久没有收到这样的信了,更难得的是从遥远北国寄来的信。

秦老总爱做令别人意料不到的事,这封信正是如此。他说前些时候大病初愈,感觉上苍给了他第二次的重生,想想三年多没给我写信,应该是时候像还债一样,清算一下。他说信里写些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信给两人带来的亲切问候与关怀。即使有天信里除了他的署名之外,什么都没写,它代表的意义丝毫没有稍减。雪景02

秦老其实与我岁数相仿,习惯上我称他秦老,他称我老弟。他喜欢我这样称呼他,他说人人都这样称呼他,惯了。我也喜欢他称我老弟,仿佛自己年轻了许多。他害怕电脑,尽管我曾鼓励他学习电脑操作,这样我们就很容易在线上联系,时间上几乎是同步,无需再费航空及陆路的传递。他说手指头不听使唤了,而且这个玩意儿老学不好,没耐心跟那些键盘过不去。

秦老是我认识最久、联系不多、交情却深的老友。五十年代响应“祖国伟大号召”潜回参加“新中国建设”的南洋热血青年。他走了之后就如同泥牛入海,世界上仿佛没有了这个人。许多年前重逢的时候,我对他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早认定你给革命的浪潮吞没了。后来知道他在三反五反、除四害、大炼钢、下乡、文革的政治风浪中遭到牵连批斗,好不容易幸存了下来。大学开放招生之后考入清华大学,结婚生子,随着社会的逐渐开放,才渐入佳境,得以重温久违的阳光。雪景01

“这个冬天特别冷,让我想起北大荒……”他信里这么说,带着一丝苍凉。冰封千里的黑龙江曾经是他度过青春岁月、几经磨难的地方。那时我还在念高中,华文中学的罢课学潮还在方兴未艾。北大荒冬长夏短,冰雪尤其肆虐,奇冷无比,在取暖设备不足的情况下,零下摄氏三、四十度的气候,已经超乎常人能够承受的冰冻,围着火堆烤火变成天大的乐事。

北大荒在最高峰的时候有五十万知识青年这片黑土地挨冻开垦,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这群在荒地里开荒辟地的青年,在只有集体没有个人的军队式管理下,对生活谈不上什么奢望,求得一餐温饱之外,大家在夜晚还得籍着油灯参加学习,务求表现积极,不与群众脱队。那一段投入北大荒一穷二白的日子,后来成为下乡知识青年乐道与怀念的地方。青春无悔是描述他们那段艰辛日子的义无反顾。如今北大荒已是名闻遐迩的北大仓,公认的中国粮仓,却也是始料不及。(原载2013年元月10日南洋商报商余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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