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手

黄国强

1968/69年间,太平学友会回来了一个怪人。这怪人老一辈的学友认识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所以不认识。这人个子十分硕壮,笑起了,声音很大。讲话又快又大声。看样子他比我大五岁以上。

一天,我和他谈话之后。他笑说:“你练过空手道?”
我说:“没真正练过,只是在家里打沙包。看看袁铁虎著作的《实用自卫术》而已。”

“你有没有和别人打架过啊?”
“有啊!两年前我的邻居把我家篱笆外的花丛砍掉,我去找他算账,和他打起来。我一捶把他打倒,他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他起身,又冲过来。我又一捶,他又倒,爬起来後,就怕了,不敢再冲过来。”我得意洋洋的说。

“哗!你这么厉害呀!来来来!试试打我一捶!”
“不好吧!我出拳很重的!打伤了你怎办?”
“没关系!来来来!越重越好!”
“真的?不是开玩笑?”
“真的啦!你别怕!试试看!捶我这里!”他指着肚子笑道。

我狐疑地望着他的脸,这个大哥,居然叫我打他一锤?
我不敢用全力,只是用了七成的力气,往他的肚子一拳!“噗!”结结实实的一拳。
“咦!没任何反应!奇怪?他闻风不动的?”
“喂!国强!你还没吃饭啊?怎么没力气的?再来一拳,大力一点!”
“好!我大力一点!小心啦!” 我使劲的给他一拳!又是结结实实的一拳,“噗!”的一声, 打在他的肚子上。一个近全力的一拳!
“很好!再来一个!来来来!再来一个!” 他摸摸肚子。

我整个人发呆了!这个从香港回来的学友,怎么这样厉害?我这一拳可以把120磅的人打到离地,四脚朝天,如拔青葱,倒在三尺之外,怎么这瓜却稳如泰山,一动不动?眉头皱也不皱。
我就算再笨,也不敢再出拳。何况我的手指有点扭伤的感觉。

“咦?你这是什么功夫?不怕打的?” 我腼腆地问。
“嘿嘿!这是内功。专门练来挨打的。”他开玩笑的说。
“可以教我吗?”
“当然可以,只要磅水就行!40块!”(粤语,磅水=缴学费)
“哇!40块!我现在没钱。” 60年代,40元很大!吃有肉的杂菜饭,不过四毛钱。我哪有40元这么多钱?
“那以后你赚到钱再说啦!现在你好好用功读书好啦!”
“这么现实?没磅水就不教?”
“当然啦!我不用吃饭的么?没交学费怎能教?个个来学免费的,我不就饿死了吗?”
说得有理!只是我那时还小,不懂事,以为朋友就可以免费学。

这高手告诉我,在60年代,他在香港练武时,代表他的学派,到新加坡参加第一届国术邀请赛,获得亚军。因为在决赛时,师傅叫他弃权。
一次,我们在学友会的宿舍,他对我说:“国强,我们来玩个游戏。你的手在这墙壁後面伸直,不要让我看到。”我就照办了,把手伸出,在墙壁後面,看他玩什么把戏。
只见他站在五尺外,伸出右手的食指,往我的手掌方向指去。我仿佛感到有人抚摩我的掌心。奇怪?邪门?他站那么远,怎会摸到我的手掌?
“嘿嘿!这就是‘气’”。我听到莫名其妙。“气?”
“对,是‘气’!”
当然啦!没磅水,没得学。我不敢开口。

当年我在太平精武体育会打太极,和太极师傅刘义苏谈起这高手。
刘师傅说:“哦!是他!老朋友!他小时也在这里学太极。後来到香港升学去了,没联络很久了!带他来吧!”
几天后,我和高手学友-曾兴华,一同到太平精武体育会。全体太极友聚在会议厅,听兴华讲座。原来很多人认识他。
我只记得他说的几点:“太极的棉,不是软,是松。不丢不顶…的意思是这样…”说完,他示范..
原来这位学友是这么受推崇的太极高手。

後来我到书局去买了几本香港出版的《武侠杂志》来读,才发现兴华的师傅是当代香港武术界最负盛名、且是最受尊敬的武术高手—郑天熊。我的天!吓死我了!

曾兴华不久後离开太平,到吉隆坡去开武馆。
从太平来首都开武馆?你道本地无高人?于是,有人来踢馆。

兴华告诉我说:“我要对方立生死状。当然,又不是古代,当然是点到为止。如果我输了,我就离开吉隆坡。如果他输了,他要做我的徒弟。”
“对方是何方神圣,学的是什么武术?”
“跆拳道黑带。”
“我学实用太极拳之前,也学过很多其他武术,包括跆拳道。”
“结果如何?”
“一招就分胜负啦!他果然守诺言,跟我学了一个月。哈哈!要不然我就得离开吉隆坡了!”
兴华很有抱负,他说:“我要在40岁之前,就买楼,退休。享受生活。”

别看兴华一介武夫,他也有幽默感。他竟然也替我抄歌。(60年代流行,彼此抄歌曲纪念。)
兴华为我抄了一首歌叫-“喜只喜的今宵夜”。可是,抄了一半,他就把歌簿还给我。
“国强,抄好了!歌簿还给你!”
我十分高兴,高手抄的歌!价值非凡。打开一看!“咦?怎么没抄完?”
“哈哈!这样,你才会记得我!”

兴华在太平的时间很短,大概几个月,就到吉隆坡去发展,以后就定居吉隆坡。
我果然记得他。一直都没忘记。

曾兴华,马来西亚太极拳大师—洪楚煊博士的妻舅,太平学生周报学友会学友。
很久没见到曾兴华,祝福他身体健康,精神奕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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