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友的女儿

周博华

何伟之

6月16日在《星洲日报》的“银色年华”副刊读到一篇“来不及的爱,周博华与她的父亲”的文稿,吸引我的倒不是很会唱歌的周博华,而是她的父亲,一位与我在初中一年级就相识的朋友。他当时在槟城钟灵中学年初中二,虽然不同校却阻止不了我们密切的交往。我们曾经在1956年参加在金马仑高原举行的第一届生活营。早年我们在光华日报副刊竞相投稿。周末晚上,他会骑着摩哆车载我去兜风,在新关仔角吹海风,有时我会骑着单车到他坐落在日落洞的家闲聊,时有来往并交换一些小说和文学书刊阅读。这种关系一直维持到高中毕业。

中学毕业之后,我到台湾升学而中断了我们的交往。1964年我从台北返回槟城,他已经远赴吉隆坡的马来亚图书公司任职。不久之后我也在吉隆坡谋得一份差事,虽然互有往来,却因各自的公事缠身,见面的时候不多。他比我早四年投入社会,觉得他在人情世故方面练达了许多,并已结了婚,而我却是刚踏入社会的初哥。

那时的通讯没有那么方便,不像现在每个人都身怀手机。后来我不知道他已离开了图书公司,另图他业。之后,我们也曾数次不期而遇,就到咖啡店互诉近况。他总是表现得神采飞扬,滔滔而言,一付自信如意的样子。我认识的他,从来就不服输,刚愎执着到几乎顽固,因此好些劝导也就点到为止。与他交往最密的一次,是他带来了一位澳洲人顾问。我介绍他们到第三电视台磋商价值百万元的合作项目,几近成功而功败垂成。

后来我到中国一段很长的日子,大家的音讯再度中断。回到久别的吉隆坡之后,从学友中获知他的近况不是很好。在我过后几次的见面里,他总是在他口袋有钱的时候找我,请我喝啤酒,然后说最近赚了钱,不必为他操心,还是那个无可药救的乐天。此后便失去踪迹。

他与发妻早年离异,周博华和父亲十多年不见,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也不知他在哪里。博华在5年前找到父亲的时候已残疾在身。“弱不禁风的父亲看起来像另一个人,在医院待了两个星期才验证胃里有颗肿瘤… …”她说。

有一次,博华和妹妹正在探望父亲的途中接到他的电话,便问父亲有什么急事。另一头的电话里冷静的说“哦,没什么,我跌倒了。”那,有没有受伤?“哦,没有,我只是爬不起来而已。”这么严重,那你现在怎么办?“我现在躺在地上打电话给你们… …”

记得父亲被送进紧急室的时候“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她不晓得如何回应,只是安慰道:爸爸你不要担心,你要看开一点。然而父亲仿佛听不进去,一直重覆同样的问题,“他完全不像我那坚强的爸爸,我感觉他很脆弱、心里十分恐惧,医生不想他承受更多的痛苦,就给他吊了麻醉包,每五分钟注射一次,父亲就在昏迷中离世。”自发病以来,历时10个月。

“你在城里吗?”海报

周博华在6月22至23日在吉隆坡表演艺术中心开周博华TIME音乐会“你在城里吗?”想是怀念失联十多年,而在临终前寻回的父亲,那来不及的爱衍生的遗憾,在轻柔的歌声中回荡。

周博华在访谈中大量谈起父亲,但没有提起父亲的名字。我想,我也没有那个需要公开他的名字,就让他的一切归于尘土,让怀念长留人间。

One response to “故友的女儿

  1. bennyong王麗璞

    何兄,讀了你的‘故友’篇,不禁讓我悲從中來,一連好幾個晚上都無法平靜下來,在我心目中,老周是一個才華橫溢的人,但從‘馬圖’出來以後,似乎命運就一直在開他玩笑。八十幾年他還常來找我,‘喝兩杯’卻變成他的口頭禪,也不知是否這樣,讓他無法再跨前一步。偶而到他家去,發現他們都還過得不錯,九十年後卻聽說他離異了,這也是命運吧,讓我們為他的後人献上一份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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