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与惊喜

黄国强、李月兰与中成家属合影,左起:陈伟强、伟健、李真。

黄国强

前几天太太回乡(太平)去,我在新山成了孤独寡人。一年将尽,我的假期还有很多,心血来潮,决定到加影去寻找陈中成的家人。虽然16年不见,我相信他的太太一定还认得我。因为我和中成友情深厚,她还没和中成结婚之前,我们就在北海见过面。这30多年以来,她陆续也见过我多次,而且中成的朋友并不多,记得丈夫仅有的几个朋友,并非难事。

两个月前,陈中成逝世时,我没有前往慰问其家人,感到亏欠。现在要去慰问起家人,却没有地址和电话号码,毫无头绪的去找,犹如大海捞针。于是,我先打电话给吉隆坡的赖广南,征求他的意见。

广南说:“人家私家侦探也是凭着一些蛛丝马迹,就能找到人,你当然也可以。何况Sugai Long并不大,两个月前汽车撞死人,在小镇而言,是大事。那里的人应该印象尤新。另一方面,陈中成是基督徒,你到那里的教堂问一问,大概也可以问得到他的消息。Sugai Long那么小,教堂顶多一两间,所以你要寻找他家人,应该不会太难!”

我再给张亚强打了电话,他以一贯热情语调说:“来吧!来吉隆坡玩几天,住我家!”于是,我抱着一丝希望,就在星期二那天下午,乘了长巴到吉隆坡Bukit Jalil 车站。张亚强到那里接我时,已经近晚上九时。

亚强是条好汉。身体硬朗,个性爽朗,心情开朗,对朋友热情,真是好到无以复加。和他在一起,总不会拘谨和寂寞。那两天,他牺牲自己,舍弃吉隆坡的家人,陪我在他加影的新屋子过了两夜。
原来亚强随后几天还需照常工作,不能陪我整天在Sugai Long打听中成家人的下落。

他坦言只能在翌日傍晚工作完毕,陪我去打听一小段时间。我说那不如我自个儿住在Sugai Long的旅馆,自己去打听吧。但是他说Sugai Long其实并不小,我又没有车子,如何打听。于是我只好接受他的建议,陪他到处溜,顺便看看洪楚煊的电脑工厂,工作完毕,才到Sugai Long 去。

第二天早上,我就跳入亚强的车子,和他一同到吉隆坡各处走。亚强替楚煊跑龙套,为楚煊的公司收账,为顾客维修或更换电子数码打印机零件等。这差事不易为,因为楚煊的顾客遍布整个吉隆坡,干这差事者必须对吉隆坡的路线很熟悉才行。正好亚强曾在吉隆坡当德士师傅十多年,跑遍首都各大街小巷,对吉隆坡的路线再熟悉不过。这份差事,好像是专门为他设计的。

我们跑了几处地方,办好了几件事,就回到总部-楚煊的公司那里,亚强要拿货、交账,顺便让我参观楚煊的工厂。楚煊的工厂(GMS-General Micro System)很大,雇员上百位,业务遍布全马。由于楚煊在忙着作研究,我也不好意思去妨碍他工作,就没找他寒暄。

中午时分,我们刚好到了杨国泰住家附近,就约了他一同吃午饭。(60年代我偶尔到国泰Pokok Assam的老家玩,那时他还没到吉隆坡工作,在家教补习。嘿!他教补习时可认真得很,学生听写写不对,他就用木尺打,那两小家伙都怕他三分。这叫:“玉不琢,不成器;儿不打,不知义。”国泰的父亲当年死于脑癌,举丧时,学友们也到他家去凭吊慰问。)

国泰的家是角头间独立洋房,左邻是小树林。家里养了一只样子像狼的狗,是那种在冰天雪地上拉雪橇的犬。这犬性情驯良得很,初次见面,它就一直缠着我,仿佛见到老友。院子有宽大的养鱼池,养了日本鲤鱼。国泰可真会享受!国泰虽然发达了,却依然重情义,一点不骄傲。我们在他家喝了绿茶,就请我们去吃餐馆吃“绳绑”的肉骨茶。亚强对我说:“国泰这么慷慨,他驾马赛地也是应该的。”

傍晚时分,我和亚强共跑完了七八个地方,干完了一天的活儿后,就到Sugai Long去打听陈中成家人的地址。由于没有小贩中心,我们先向一个餐馆小贩打听消息。这位小贩没听过汽车撞死人的事,他说中成既然是在公园跑步时遭车祸,那公园应该是在Mahkota那里,不如到哪里去问。他也告诉了我教堂的地点。

眼看天色渐黑,我们先在Sugai Long市中心兜了几个圈子找教堂,终于见到一间在四层店屋的二楼的教堂。但是教堂门户紧闭,显然无人在内,无从问起。与其到Mahkota去问人,不如走捷径,警察局!因为所有死亡事件都必须向警方报案,才能领取死亡证书和埋葬证书,于是我们到警察局去打听。

Sugai Long警察局里的警员问了我们的来意,说既然是死亡车祸,叫我们到加影的交通警署去询问。我们就转辗到加影的交通警署去。

加影交通警署职员问我们知道不知道车祸的日期,我们说不知。他说那就无从查起,因为这两个月的车祸有好几百起,很难查。我们的希望顿成泡影!此时天色已黑,我不好意思再麻烦亚强,查询行动就宣布结束。亚强遂带我去吃加影著名的“辣汤”(并非四川的麻辣汤)。

第三天早上,我和亚强刚好到吉隆坡市Pudu区的云顶集团处收账,那里靠近太平学友周照明驻诊的中药店。周照明是我少年时代的书法师傅,这40年来,我一直觉得没有人写中楷比他好。

那时近午天,我们走进那设有冷气的中药店。我们推门进去时,店员看了我们,问我们要买什么。我们支吾着,四处打量,见右边有张大桌子,坐着一60多岁,身穿蓝色短袖衬衫,白发稀疏的男人。他看了我们,走过来。微笑对我说:“黄国强?”我对他仔细端详:“周照明?”我们笑着相认了,只是没有拥抱。

亚强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是大佬!”“哪个大佬?”“张国强?”“张亚强啦!”

久别重逢,彼此惊喜!岁月留痕,别有滋味。

“你不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吗?”

“早退休了!”

“怎么会当上中医的呢?”

“我一向对中医很有兴趣,未退休前,就修读中医,并考获中医文凭。退休后,就自然当上中医。”

“哇!真有远见!早就为退休后铺路。还有写字吗?”

“我已经几十年不写字了!现在电脑什么字体都有,楷书隶书行书草书,要什么有什么,只要打印出来就行,谁还要去写书法?”我听了十分感概!新科技把传统艺术淘汰了?连书法家都放弃书法!唉!

“我的书法就是照明教的。”我对亚强说。“当年学友会的报纸,凡是有留白处都被我写满了字。利用报纸练字,是照明教的。”照明这时发出会心微笑。

“当年的学友会会歌就是照明抄录的!”

“是吗?我也忘了我写过什么。”

“你现在写的字呢?”我真想重睹他的墨宝。

“喏,你看!”他给我看他写给顾客的药单。不再是工整苍劲的楷体,而是楷中带行的潦草字。“不能写方方正正的楷书,人家会以为你是新丁。”

书法家不再写字!我心中备感惆怅。电脑凉却了书法家的热诚,是幸,还是不幸?

周照明改了名,叫哲民。周哲民医师。“我改名以后,办事顺利多了。叫周照明时,样样都不顺利。”原来照明相信姓名学。周照明的惟一儿子还在马来亚大学念心理学。

“他对书法有兴趣吗?”我好奇地问。

“他不是华校生,对书法没兴趣。”我听了好生失望。周照明身体保养得很好,没有发胖,被岁月摧残的,是他的说话声音和头发。

“你新年若回太平,我们太平学友年初二相聚共享晚餐;年初四我们则到怡保去和那里的学友共享午宴。还有每年举办一次的全国学友前缘再续生活营。今年由吉隆坡学友们举办,详情有待通知。”

“有机会我会参加的。”

“你现在能不能和我们出去吃午餐?”

“对不起,我已经吃过了。而且,我走开之后,若有顾客上门见不到我就不好。”我尊重他敬业的精神,也因我们要赶时间,互道珍重之后,就分手了。

周照明当年还写诗,笔名是“湖上盈”-文绉绉的笔名。

四十年不见,事情变化得那么多!亚强笑道:“看来照明对你的印象比较深刻,他连我的名都叫不出。”亚强哪里知道我曾和照明学书法很久,也曾为我抄歌曲,又曾借长裤给我穿去学校领奖,这交情,当然比较好,印象当然比较深。

亚强和我在附近吃过午饭后,就载我到Bukit Jalil的车站,我谢了亚强,去买票,乘长途巴士回新山。

在车上,心情落寞。吉隆坡之行,匆匆。找不到中成的家人,有点失落。再见周照明,却是惊喜!能意外地重见这位当年教我书法的老友,也不虚此行了!

无论如何,下一次,我一定要找到陈中成的家人。

14 responses to “失落与惊喜

  1. wong kok keong

    谢谢您伟之大哥,上载了中成家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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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wong kok keong

    伟之大哥,
    谢谢您上载了我和中成的照片。
    在fb我还有一张和其家人的五人合照的照片,不知可否再劳烦您也把它上载了?
    再谢。


    黄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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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谢谢伟之大哥!您的行动真迅速!几个小时就把中成的照片上载了!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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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wong kok keong

    伟之大哥,您好!
    我们夫妇和陈中成家人合拍的照片已上载与我facebook处,可否麻烦您转贴到此处?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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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wong kok keong

    “重访陈中成家人记”—黄国强
    (2010年12月底,我和张亚强到双溪龙寻找陈中成家人不遂。2011年趁着回太平之便,到中成祖屋寻求双溪龙的住址,终于在2011年-4月-17日找到中成家人。)

    清明回家去,重访故人居;一别四十载,旧屋变新宇。
    屋主不相识,十余年居此,问起前屋主,摇手说不知。
    转敲邻居门,欲寻耳聋人,称是信主者,即是陈中成。
    不知今何在,旧屋早已卖。妹夫市经商,下午店即开。
    手足情谊浓,悲曰兄已终。遗孀名李真,今居双溪龙。
    予吾手机号,如同获至宝。拨电到彼方,果然是陈嫂。
    道出吾姓名,陈嫂记犹新。北海大山脚,皆见吾踪影。
    失落十余秋,未见命已休。相约数周后,岁月如水流。
    ××××××××××××××××××××××××××××××××××××
    离乡回新山,半路去造访。李真候路边,领路方心安 。
    见嫂心感触,容颜依如故。儿女已成长,住双层排屋。
    嫂子厨艺好,亲自煮菜肴;预知故人来,不计厨劬劳。
    吾妻重感情,同餐倍温馨;虽然初见面,宛如老亲邻。
    中成有三儿,伟强二十九,伟健尚求学,炜婷嫁狮城。
    曰夫遭祸日,乃父治丧时。丧居在芙蓉,祭祀道教式。
    夫戴机助听,噪音如雷霆。故待举丧日,方才去送殡。
    合家皆奔丧,独步到公园。二车连环撞,命丧在当场。
    ××××××××××××××××××××××××××××××××××××
    回家不见人,只见随身物。妻儿忧戚戚,夜半寻丈夫。
    四处皆寻索,终日无所获。转向警方求,曰有三车祸。
    妻儿皆忧伤,内心已不祥。一见亡夫面,哭倒在当场。
    中成身体壮,一向无大恙。年方六十四,就此归天堂。
    父尸尚未寒,而今夫又丧。若非主相助,强妇亦难担。
    天佑故人后,归去堪无妨。同为基督徒,相逢在天上。
    生前多寂寞,朋友并不多,画家蔡灿辉,张雪清和我。
    叙罢夜已深,长征费精神。今夜且留宿,明朝续归程。
    (2011-4-24)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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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我把《光明日报》2010年9月24日中马地方新闻版刊登陈中成的照片上载到我的FB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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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谢谢楚煊兄弟落力帮助,真的非常感激。可以见到故人的家人的照片,真的又悲又喜。相信和他们相逢,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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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楚煊附寄的新闻报道,能够使陈中成车祸的情况多一些了解。马路如虎口,当中不要走,尤其是年长者,过马路真的要左右多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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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星洲日报有关陈中成的新闻发布会报导:
    http://mykampung.sinchew.com.my/node/114676
    几天前我发短信给新闻中的加影市議員李亞成,联系中成家人,也留了我的手机号. 但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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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伟之大哥过奖了!我只是平铺直叙,想到什么写什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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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很欣赏国强写人物,笔下常露真情,堪称写人物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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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学友群像》的人物还无法反映真正的人数,希望学友们提供,协助把那些漏网的全部纳进来,最好一个也不少!大家费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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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哇!伟之大哥反应迅速,这么快就把周照明学友的照片上载了。谢谢您!伟之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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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在我的facebook有周照明的照片,只是不知道如何上载到此处。大概需要伟之大哥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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