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过后

邂逅姚拓

子南

 

宝伶忽说要到集珍庄参观文物展,我巴不得同行。有宝伶当向导,我寻访集珍庄的希望才有着落,有谁相信我连从时代广场步行到金河也会迷失方向呢!

 

多年前从报上得知,姚拓闲时常到儿子守稼经营的集珍庄消磨时光。多年后的今天,我不敢奢望在集珍庄遇见姚拓,只单纯地想贴近姚拓的生活脉络、去闻一闻集珍庄的人文气息,有或者悄悄地在庄里某中年人的脸上揣摩姚拓的轮廓痕迹,胡猜他是否就是姚拓的儿子。

 

我随宝伶在熙攘的金三角地带穿梭,来到一栋人气缺缺的大楼前。沿扶梯登上一楼,集珍庄就在眼前。我们先在橱窗前巡礼一遍,在入口处发现一批旧书及明信片摆在桌上任人拿取,我堵在门口翻看了起来。

 

不经意回头一瞥,竟是姚……老!

 

旧书多数是60年代编撰的中学华文参考书,字体还是从右到左的垂直排版方式。四周静悄悄地,正翻阅得入神,忽闻身后一阵人声响动,我还是阻挡了出入口,挪动身体之际不经意回头一瞥,是…………老!

 

姚拓真的老了。虽然我不曾与他照过面,只看过他两三张照片,但他生就我父亲说的那种不适合当间谍的容貌 ―― 见过一次即不容人淡忘,所以毫无疑问,是他。

 

我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愣愣地听姚老介绍他编撰的书。还好有宝伶得体地适时说话,不然岂非大不敬?

 

姚老的口音软儒轻柔,原来华语可以这么婉约动听。姚老在照片中给我的印象虽然背有些驼却高达壮硕。如今端详眼前的老人,驼背依旧,却既不高大也不壮硕,不过却慈祥和蔼可亲。

 

姚老走进工作间后,我和宝伶继续四处浏览。各式各样的文房四宝、古董和文物令我爱不释手,还有过期的《蕉风》,姚老的著作特价出售,却遍寻不获《美丽的童年》。走到工作间询问,赫然发现这里另有天地。一名四十出头的妇人以及一名外籍人士正在裱画,姚老则在厚实的木桌旁练字。纸张,是宣纸。

 

我见这名妇人用一把漆扫也似的工具不断往一幅水墨画上扫浆糊,不禁在心里嘀咕,可别毁了这幅画。她仿佛看穿我的心思,简略地介绍了一遍裱画过程,至此方知画裱浮凸的纹理是布料,我还想哪来这么别致的纸质呢。

 

宝伶和我不知不觉走到姚老身旁,停下来看他练字,还与姚老随兴聊了些,聊聊,姚老居然说姚各送一幅字给我们。这幅字我珍藏在橱里,也在心里。

 

拜別姚老,站在外頭濕漉漉的馬路旁,雨方停歇,我想起《美麗的童年》里那個調皮的小男孩。我童年時閱讀《美》,認識的是小孩及少年姚天平,及至多年後相見,我依然髮如墨,書中男孩卻已鶴髮稀眉。

 

小注:姚拓先生的<<美麗的童年>>散文集,於1963年由香港國際出版社出版。

(原文刊载于2008-03-03星洲日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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