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过处

报喜不报忧
我母亲却好像是收集消息的路透社,她孩子若有什么坏消息,她早晚会知道。

 

吉隆坡文戈

 

华族家庭里若有老年人,对老人家报喜不报忧,是最常见的策略。在我们家,兄弟姐妹发生什么事,总会互通消息,议论完了都不会忘记互相提醒:暂时不要让老妈知道。这暂时是多久,看情况而定,有时可以长至数年,也可以短至半天。比如前阵子我舅父中风,我与五姨妈通电话时她就对我说,不必让你母亲知道,免得她焦急,我说知道了。家族中母亲年龄最大,她是最有资格不必操心什么了。过了一天,我打电话给母亲,真的什么也没说。到了要挂电话时她突然问我,你三舅中风了你知道吗?我吓了一跳说,不是都说不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她说,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当然要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母亲安如磐石,老神在在,看起来反而是我们过虑了。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也已经不重要了。

后来母亲给我三舅打电话,姐弟俩小聊了一阵。等到周末,小弟就载了母亲从首都南下柔佛去探望三舅。三舅看到老姐,虽然口齿不甚灵活,还是咿咿唔唔与母亲说了大一堆话。回程时母亲叹息说,看你三舅那个样子,不去看他一下怎么可以?不让我知道怎行?

专门收集坏消息

母亲过了七十古来稀的年龄,稳健地朝八十迈进。除了一些小毛病以外,身子健康硬朗,精神充沛,还每天都坚持要到小弟店里帮忙,收收钱,看看人生百态。人家报喜不报忧,我母亲却好像是收集消息的路透社,她孩子若有什么坏消息,她早晚会知道。虽然,太坏的事,一概由我这老姐先挡,暂时对母亲封杀消息,等到新闻变成旧闻的时候,杀伤力也就没有那么强了。有时我觉得母亲就好像是块强力海绵,专门吸收坏消息的。我们生活上遇上什么难题,对她说一说,她静静听着,然后四两拨千斤,几句话就把你开解了。

在外游荡的子女,总有许多生活的不如意,跟谁说呢?母亲就是讯息总站。有时我不喜欢海外的妹妹打电话回来跟母亲说事,远水救不了近火嘛,费事让老人家多烦心!对母亲来说,好消息坏消息,不都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吗?如今好像什么都不能吓倒老人家了。当我们鬼鬼祟祟互使眼色向她隐瞒消息的时候,她心里可能已经了然:又在瞒着我什么了?该来的就让它来吧,老娘什么风浪没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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